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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电影”的初步呈现——《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

2019-06-12来源:谈史生活



一、神话驱使

一切使电影臻于完美的做法都无非是使电影接近它的起源——安德烈•巴赞

在影院缓缓黑暗,正式放映120帧《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前,有一段导演李安本人对观众说的话。视频里李安和蔼并轻描淡写地说到,这次电影用了新的方式,想拉近距离,让影像变得亲切,希望观众会喜欢。看完电影后,我很直接地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安德烈•巴赞,和他在正好70年前提出的“完整电影”的神话。

巴赞在他的著作《摄影影像的本体论》详细阐述过“完整电影”的神话。在电影先驱们的最初想象中,电影的概念与完整无缺地重现现实是等同的,他们所想象的就是再现一个声音、色彩和立体感等一应俱全的外在世界的幻景。而且这种“完整电影”也是人类内在共同的追求。在“完整电影”的神话驱动下,决定了银幕形象的不断真实、电影技术的不断完善和电影艺术的发展方向。


1832年,比利时物理学家普拉托等利用视觉暂留发明了诡盘,使静止的分解图象产生了动感

电影发展百余年,经历了无声到有声、黑白到彩色、2D到3D等等的技术进步,一直到今天《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120帧、3D、4K的数字化沉浸式体验,电影技术似乎一直是阻碍电影进化的关键问题。李安在采访中说过,他觉得自己很天真,只是为自己所见感到兴奋,却忽略了拍摄中的很多技术难题,拍摄过程中很多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安东尼奥尼也曾表示在他创作电影中最困难的就是克服技术问题。

不过如果把对电影发展起重要作用的科学或技术发现视为电影进步的原动力,就把因果关系颠倒了。在李安、安东尼奥尼等等电影开创者的心中,其实早有他们想要的效果,在他们脑海中已经有了最终剪辑版的全貌。在神话驱动下,他们可以说是预言家,在一切条件都不成熟的情况下,直接瞄准最高目标。

李安说,“我不热衷于技术,只要能让我看到我想要的效果,我会主动了解。当我发现一种新的视觉突破的方式时,我是非常兴奋的。”“‘你看到了吗?你看到我所看到的吗?’这是我现在唯一动力。”

电影创作,尤其是杰作,普遍都是设想在前,技术实现在后。如巴赞所写,电影发明过程的所有决定性阶段都是在技术条件尚未具备时就完成了。而且电影起步时对电影前途信心不足的人,恰好是那些技术先驱,爱迪生仅满足供个人使用的窥视镜;卢米埃尔则拒绝向梅丽爱出售自己的专利,实际上这一发明仅仅是早晚会玩腻的玩具。

而为了获得几秒钟摇摇曳曳的影像甘愿烧掉自己家具的Bernard Palissy(16世纪法国胡格诺派陶器制作家),在获得奥斯卡奖先感谢Movie God的李安,既不是工业家,也不是科学家,是耽于幻想的人。电影就是从萦绕在这些人脑际的共同念头之中,即从“完整电影”的神话中发展起来的。


二、新美学

世界之隐秘是可见之物,而非不可见之物。——奥斯卡·王尔德

关于本片的评论,大多数从形式(技术)角度或内容(故事)角度分析,即便同时分析也难免分别提及,这是艺术评论一贯以来的谬误,或者说是充分阐释艺术的跨越不了的瓶颈。桑塔格表示,受古希腊艺术模仿论的影响,长久以来人对艺术的一种奇怪的观点就是,我们称为“形式”的东西被从我们称为“内容”的东西分离开来,成为把内容当作本质、把形式当作附属的转变。

事实上在艺术创作者的内心,这种差别几乎是没有的,外表的风格就是本质的风度。保尔·瓦雷里说过,文学,对别人而言是形式的东西,对我来说是内容。对李安来讲,选取新技术拍摄在他看完原著之后就萌发了,通过林恩“战后症候群”不一样的视角,把橄榄球中场秀和战争融在一起,去注意平常不会去注意的东西,沉浸式效果高度契合人物的状态。


影片沉浸式体验让观众同时感受到真实环境和角色自身情绪,主客观同时在场

本片在沉浸式效果运用上是非常隐忍的,多表现为温润的细节。在中场表演那一段,就有妙不可言的真实感,是一种高于重现那场表演本身带来的高度体验。观众会在烟火声、鼓声、歌声中感觉到震撼,不过这不是音乐本身做的好或逼真,而是因为配上这种沉浸式的视觉画面效果(当然还有叙事节奏的问题),音乐的感觉才能体现出来。可以说,李安增添了电影的全新效果体验。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视觉感受,3D电影会让人感觉到立体感,而本片数字化沉浸式带来的是一种临场感,一种你就站在旁边的体验。尤其是在B队在开场玩闹橄榄球,还有最后那个战争场面,带给你的不是近些年普通3D电影类似橄榄球飞向你、血溅在你身上那种有些吓人的游戏感,而是你站在场边草坪上、你蹲坐在扫射的机枪旁。这种带入感就像李安说的更“亲切”,像你生活中发生的,接触的有血有肉、不同价值观的人。

你会在林恩视点的同时,也深切感受着他身旁的每个人,从而产生新的电影美学:“第一人称”叙事和“第三人称”叙事的同时在场,主观和客观融合。这是文学作品达不到的,也和目前有些游戏中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的混合切换完全不同。

就像李安说本片讲的不过就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在这种动机的引导下,不仅在高度真实环境下拉近我们与林恩(及他周围的人)的感官距离,也拉近我们和所有角色的内心,你最终发现自己和那个角色的一致性,自然而然产生认同自我一样的认同感。林恩的大眼睛和那个家人被抓走的伊拉克小孩的大眼睛给我们带来一样的震慑。

所以说这种数字化沉浸式效果要求真实,但不意味着客观和冰冷地纪录,这也是很多电影研究者对“完整电影”的神话的最大误解。巴赞就写到,“完整电影”,影像不再受到时间不可逆性的影响。也就说影像可以达到主观性很强,随意在不同时间、空间中来回穿梭,凌驾和超越现实。

李安在本片可以说无意地成为了巴赞理论的完美践行者。比如在橄榄球赛开场林恩看着大屏幕,画面展现的却是他想着和拉拉队那个女孩在他家的亲热场面;还有他一手按住耳朵一手拿电话听着姐姐找的心理医生讲话同时,画面展现的是他主观镜头看着此刻的战友们。李安很明显在有意搭建这种主客观同时在场的差异性,这和他也是他最想用新效果去展现的。

这是“众生相”式表现方法的质变,超越了以往电影那样镜头机械地带到每个人或场景的方式,是一种生活流的悲悯。我们和遇到的人互相理解或不理解,互相碰撞或融合,进入别人的生活,走出别人的生活。经历痛苦、欢乐或者平淡后,每个人都留下了一些挥不去的痕迹,每个人还都是独自的自己,总之要努力去完成自己的命。


三、电影的未来


视觉轰炸,感官刺激将是电影必走“弯”路


在真实生活中,人类肉眼看到的帧频是每秒240帧,影像对真实性的探索不会停止,“完整电影”可以说没有终结。当然,帧频增高只是电影技术未来发展的一个小点,VR、4D技术等已经日趋成熟,这是视觉文化爆炸的必然。不过这种过快的技术进步,未来可能会拖着艺术走,这和以往设想在前,技术实现在后完全不同了,让我们必须重新思考技术与艺术的关系问题。同时影像介质的普遍,视觉交互体验将会大大同化电影和游戏等的体验,电影艺术的独立价值似乎将受到干扰。

《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的视觉突破,会引起电影视觉的进一步探索。我们可以不用担忧那些即将出现的大烂片可能导致电影未来走偏,因为它们终将会被遗忘。我们需要担忧的是,李安这样的人会不会越来越少,因为技术从来不是问题,重点是他们脑中的想法和他们敢于去尝试的实践。电影的终极没有终点,只能不断去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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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作者:景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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